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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与精神的重奏——品读类维顺的水墨人物画

文/郭薇


自古以来,中国画一直走的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道路,在绘画中发掘人与自然的关系,发掘道德的根源以及人生的价值。所以,唐代张璪说艺术创造要“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历代艺术家也都强调“内外交互涵养”。而艺术之源恰是我们日常的生活。“生活”之于艺术就如同鱼儿离不开水的关系,离开了“生活”这一源头那么艺术这条“鱼”也就没了活路。唯有面对生活,深入生活、反映生活才会使作品充满生气,才会“气韵生动”。


类维顺对自己创作的认识明确的。在他看来,没有对生活的深刻理解就不会产生感人的作品,没有对人性的深刻思考就不会产生对生命的热爱;没有对生活的细致观察就不会产生对审美的提炼和发现;没有过硬的技法就难以自由的书写。在他的创作观和方法论中,技法是相对的,而用激发书写心灵是绝对的。在继承与创新中,他认为继承传统是必须的,但创新是不能强求的,引用类维顺自己的话说:“现代的中国画追求的不仅是题材的新颖,更要具有时代性和现代感”,“我关注生活中人的存在,在这种存在的状态和思考中借助绘画工具体现出来”。恰恰是这种对生活,对生命的关照使类维顺的作品跳出了当下人物画的创作窠臼,给人以生气、一种扑面而来的生命感动,同时展现着他在创作境界方面的精神追求!


在当代画家中,类维顺就是这样一位在创作观念上始终关注现实生活,具有强烈道德意识与人文关怀的艺术家。在他的作品中我们见到的不是那些具有惊天动地、伟大功绩的英雄与伟人,更多的表现对象是平民、弱者、市井人物。他用其简练的笔墨语言来表现他对这群人物的生存状态和精神状态的关注,强化“人”在当今的一种共同精神面貌,担当的是艺术家对社会的道义与责任以及对人文精神的关怀之心。


“客观反映生活”是他的创作基调。在市场经济繁荣的今天,一切都难免受其冲击,一切都显得有些浮躁。而真正反映生活、贴近生活、反映时代的作品少了,而类维顺却是一位以责任和道义为终极目标的艺术家。他擅长描绘人物的内心。在他的笔下的人物无论是从外在的形象还是其精神面貌,从内到外透露出的是一种善与美。


在社会发展、经济繁荣以及绝大多数民众过上小康生活的今天,却也真真实实地存在着一大批陷入生活窘境而依然在不屈不挠艰辛奋斗的小人物。其实这些“小人物”不仅应当受到物质上的关怀,而且应当受到精神关爱,受到艺术审美的关注。画家类维顺认为关注民生一直应该是人物画家的审美亮点。关注民生不仅是现实主义艺术的一个当代使命,也是现代社会对艺术家的必然要求。文学家们可以用他们的文字真实地记录和描写这群人,而画家则可以用更为直观的手段表现他们淳朴又生动的形象。多年以来,类维顺坚持面对生活进行艺术创作。从《岁月》到《冷冬》的一系列他的作品,都是他在生活中整理创造出来的,有着强烈的“日常风格”。但这又不仅仅是对生活的简单记录,而是其对生活的长期观察和体悟后经过概括与归纳的结果。在他的笔下没有过多的夸张和变形,没有过分的美化和装饰,只有如实的刻画——冻得发红的脸蛋儿,粗糙的双手,灰土、破旧的衣服 ……当然,画家的发现应绝不仅仅于此,他发现的最美、最令人感动的东西是这些“草根”们的微笑,他们面庞上的微笑永远如阳光一样灿烂,而这种灿烂的微笑是我们这个社会最为宝贵的精神财富。在他看似不经意的笔下的物象实际上却是他经过长期思考,借物言情的结果。他所要表现的是对普通劳动者的关怀和对这群人物不畏生活艰辛、乐观向上、坚忍不拔的歌颂与赞叹。实际上,正是因为对生存的切身感受和对这种感受的深刻反思所形成的人文关怀,使其创作的人物画作品都呈现出极强的人文精神。我想这是因为从根本上说他的艺术所关注的中心问题是面对二十一世纪“当下”的生活背景和人类面对各种挑战、各种机遇和各种困景是对生存的渴望和追求,是整个人类所面对的终极问题,是作为一位艺术家长期思考的问题。所以,艺术没有资格忽略他们,更没有资格去丑化他们,艺术家把这裹挟在痛苦与辛苦之间的梦想和希望变成永恒的艺术,让人们在欣赏中思考,在审美中关注,在艺术中祝福。因此,我们在其作品中读到的是对这种渴望和追求的最原始的本能冲动以及乐观向上和坚忍不拔的坚强意志。在他绘画中所确立起来的这种观念无疑成为一种独特的美学精神,并通过自己独特的绘画语言向观者进行传递,从而达到作用在艺术作品之上的精神力量的呈现。就此而言,我们也可以说他的艺术作品具有了明确的文化观念,在观念与表达放使得复杂性之间寻找到了最佳的结合点。


他的作品在刻画人物姿态和行为方式上显示了别具一格的匠心,画家突破传统人物画肖像的程式手法,采取摄影镜头的方式——聚焦人物的表情,弱化背景,直接截取任务行为的某一瞬间片段,直接将浓重的笔墨泼洒于对象的本身,通过构图和个性化的绘画语言敏锐地捕捉到人物自然状态所流露出来的情绪色调,从而从不同的侧面揭示了生活的价值内涵和令人咀嚼的艺术兴味。


他的创作一直围绕着他生活的脚步和记忆,在对生活的追溯与感悟中进行着艺术创作。因此,我们看到了他的抗日系列作品。那是一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北汉子——高矮不一的个头,单薄与魁梧的身材、黝黑的皮肤是画中个性的形象,但却都有着共同的精神面貌——坚毅的眼神、不屈的精神和视死如归的决心,他们每个主体虽然并不突出但是当这群人被组织在一个画面上站在一起时,艺术家为我们展现的却是一群铁骨铮铮的汉子有着视死如归精神的英雄!他们就如同 “铜墙铁壁”一般保卫着祖国江山,捍卫着我们民族的尊严。艺术家以写意的笔法,将人物作为表现主体构成这个画面,通过强调主题来表现东北人特有的精神气质和对英雄们的崇敬之情。整个画面语言简练、图像整体、突出。在笔墨上,他并不过多地炫耀技巧来表现,而是从服务人物形象本身出发,以表现人物——抗联英雄们的精神和表现对象生命的本身出发,使外在的笔墨语言与人物对象的内在生命精神气质相溶,具有精神的震撼力量。所以,类维顺的作品呈现出的是一种“大美”。


一部美术史其实就是一部精神史。作为艺术家,对社会的问题的思考和担当是其社会价值的体现。然而今天的社会却是一个被高速发展的科技碾压的时代,今天人们的精神生活已经陷入一种支离破碎的状态。因此类维顺在选题与表现上更注重的是如何对至上精神与对物欲社会的思考,以期寻找一条精神道路引导当代的人们找到其精神家园。本着这一思想,近年来类维顺将创作的目光投向对少数民族题材的创作上,先后创作了《圣音》、《高原和风》、《凉山之晨》、和《秋到大梁山》等作品。在他的笔下他摒弃了一般人物画创作中的“情节”和“故事”而更多的是表现他们的“情绪”和“精神”。吸引艺术家选择少数民族题材的部分原因是少数民族的超常的外在形式和独特的地域文化。许多艺术家更喜欢用漂亮的线条和丰富的色彩去表现他们的所见所闻最求的是一种形式上的美感,往往忽视了其内在精神的含量从而缺乏了一种耐读性,少了些许的深刻。而类维顺在面对少数民族同胞时是用自己真挚的感情和心灵去体会和感受他们的所思所想,体悟他们的精神世界。他是想通过自己对生活独特的体验和真情实感来描绘对象:手握经轮的老人、背着孩子的梁山妇女、安适娴静的彝族女子以及高原上深情款款的藏族母子……他为读者展现的绝不仅仅是外在的形象,而是以绘画的形式表现出艺术家对人类精神的追求和对人文精神的探索。所以他的作品才会具有洞穿生活表面,直抵人物精神内核——心灵的力量,使欣赏者产生心灵的震撼,得到情感的升华。他是想通过对生活在物质相对落后地域的少数民族兄弟那种精神乐观、内心宁静的精神面貌以及对生活的热爱和满足来感染读者,用绘画艺术以滋养人们的精神生活达到对人类精神的关照。


他的笔墨呈现是简练而有内涵的。其用笔在表现对象时多以中锋笔法行笔,运笔迅疾,在灵动中不失刚劲,整体中见变化,既单纯又不失丰富。因为他知道线条是用来传递感情的:在干涩中表达的是对生命的歌颂,是对饱经风霜人生经历的记载;在流畅中表达的是对生命内在精神的歌唱和人生豪情的歌颂。他的绘画语言的获取是在长期探索中潜变的。早在上大学期间他主攻的是工笔人物,匀净细劲的线条是他日后流畅笔法的基础,逐步地开始学习和使用兼工代写的酣畅淋漓的笔法来倾吐心中块垒,最终运用写意笔法简练、概括地直书对象,用最简洁的语言来表现对象的精神本质。把原本是为造型服务的笔墨转化为一种审美对象和意象表现的重要组成部分,使整个画面相互共融。达到以笔写人物对象的人文特质,以墨表现其对主体人物性格的理解和认识,最终达到在笔墨上对表现对象的生命和精神,内在和外在,形与神相交相溶的情态。


解读类维顺的绘画作品,我们看到的是画家在视觉图像背后的苦苦求索和对人生价值的思考及对人文精神的关注。不论是他以抗日为题材的《抗联》、《溯风》,还是以少数民族人物为表现对象的《圣音》、《秋韵》,或是描写“草根”一族的《岁月》、《冷冬》所呈现出的都是对于人性的歌颂和对人生价值的思考以及对生活的热爱。在他的笔下所有的笔墨与环境都成为人物精神内涵的重要组成部分,他笔下的人物因为流畅的线条和氤氲的墨色的完美表达而获得了重生。


回顾整个中国画发展历史,人物画是最先发展并成熟起来的题材,在整个绘画史中占有重要的位置。从最初的“成教化,助人伦”的功用性,到魏晋时期作为审美的对象,尤其是到了明清文人画的图像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人物画从题材到形式都得到了创造性的发展和变化。艺术家们对笔墨的理解,形象的塑造都通自我的精神心境相结合起来,形成人物画的创作和表现。近现代以来,人物画家门更是以社会生活为创作源泉,在经过西方文化的冲击和改革开放文化洗礼后形成了多元化的发展与变化。但无论怎样的发展与变化,人物画不变的是对人性的表现、艺术家对生活不但积累的诉说和对人生的感悟,是对社会的责任感和在作品中所呈现出的独特的精神价值和审美价值。正是因为有了这份责任感,所以在类维顺的艺术作品中他将其对人生的感悟,对当下社会生活群众的关怀与认识化作笔墨符号来表现其认识的转化。他在深沉的笔墨中,塑造着人物对象,在真实中再现着他眼中的生活;在灵动的笔法中歌颂着生命;在神情中传递着对人类的终极关怀。在水与墨的交织中渲染着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人生的思索。


郭薇 吉林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